卢丽婉|灶台边的带鱼香

灶台边的带鱼香

□ 卢丽婉

中学时，每天放学回家，总是吃奶奶做的家常菜，吃腻了就盼着出去吃顿大餐。直到去福州读大学，开始想念起奶奶做的家常菜，尤其是那盘香煎带鱼。

奶奶会带着我去集市买鱼，她教我，买带鱼货比三家，要看鱼眼睛凸不凸，带鱼颜色不能太白，要买银灰色的。奶奶说，她小时候住在海边，也没法顿顿吃鱼，逢年过节才舍得煎上一盘。

从集市回来后，我站在奶奶身旁，看她处理带鱼，切掉鱼尾，撕掉鱼鳍，剖开鱼肚，把内脏掏得一干二净，用清水将带鱼反复冲洗了几遍。快下锅前，她拿刀在鱼身上划了几道口子，用葱姜料酒腌制六分钟。这时，奶奶会先洗手，把锅洗干净，再放上油，开起小火，等待油热得微微冒泡，奶奶用筷子夹起带鱼块，放在淀粉盘里裹上一圈，再放到锅中煎炸。

我看着直咽口水，等待一块带鱼煎好了，奶奶用筷子夹起来在一旁乘凉，鱼皮滋滋地冒着油泡，浓烈的香气充斥着我的味蕾。我稍等了一会儿，又对着它“呼哧呼哧”地吹了几下。送进嘴里的第一口，鱼皮“咔嚓咔嚓”响，里面的鱼肉白嫩，还带着点葱香。

“好吃，好吃！”我烫着小嘴喊着。见我这样，奶奶会笑着让我慢点吃，给我倒一碗米汤，米汤的清甜混着鱼肉的鲜香。

上了大学，有次我回奶奶家，刚好见着她准备煎带鱼。她忽然问我：“你要不要试试看？”我想都没想，就点头上手。可真看到锅里油噼啪作响，我又紧张得四处躲避。好不容易把一块鱼肉扔进锅里，还没等我翻面，鱼皮就黏在锅底，我赶紧用铲子翻面，结果一铲子下去，鱼肉四分五裂。我有些丧气，奶奶笑着安慰我：“没事，第一次都这样。”她边说边把火关小，再用筷子重新夹起一块带鱼，顺着锅边的油轻轻滑了下去，带鱼块在奶奶的手里，没有变散，很快成了型。

后来，我决心煎好带鱼，带鱼在我的手里从有点咸，到煎过头，再到如今手法越发熟练，每一次翻炒、调味，都藏着对奶奶手艺的怀念。有一次，女儿吃到我煎的带鱼，突然高呼：“妈妈，这鱼像太奶奶做的！”我顿觉心头一暖，笑问道：“那等你长大，也煎带鱼给妈妈吃好吗？”女儿用力点头，乐呵呵地满口答应。我诧异她的回应，惊喜发觉原来这份香味，早已在孩子心里深深扎了根。

中国人的餐桌，从不只是烟火与饱腹，而是亲情的传承与传递。它裹着奶奶的疼爱、我的牵挂，也藏着女儿未来的期许，飘荡在岁月的灶台之上，从未消散，在几代人之间缓缓流转，成了一抹温暖印记，岁岁年年，生生不息。